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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清滢 :恨海无边,情天难补

  提起“恨海情天”这个词,想必大家都很熟悉。它总绕不开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,总爱把一腔爱恨归于天意弄人、缘分浅薄,难道说这世间所有的情爱苦楚,都是命中注定、无可避免的风月情愁吗?

  坦白来讲,我从前也深陷过这种庸俗恋爱观里难以自拔,这一点我必须做诚恳的自我反思与自我批评。曾经的我,看待感情、看待离别与遗憾,也习惯性陷入宿命论的圈套,放弃理性思考:把感情破裂简单归为缘分太浅、命中无缘;把情爱里的委屈、内耗、错过,全都归结于两个人性格不合、运气不好,只会沉溺在儿女情长的伤感里自怨自艾。

  可如今再回望,我早已不信这般唯心的说辞。就如鲁迅先生当年看透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,从不将个体的苦难归咎于个人心性,而是直指背后腐朽不堪的社会制度与阶级压迫。所谓“恨海情天”,从来不是单纯的情爱悲歌,而是旧中国私有制、封建礼教与乱世动荡共同酿造的人间惨剧,是被压迫者在黑暗世道里,挣不脱、逃不掉的牢笼。

  吴趼人一部《恨海》,写尽了庚子国难之下,两对青年男女的命运沉浮、情爱破碎。张棣华痴心守诺,历经战乱流离、母亲惨死,终究等来了堕落沉沦的未婚夫,最终只能遁入空门;陈伯和本是温润书生,一场战乱、一笔意外之财,便彻底沦为鸦片与欲望的奴隶,抛却婚约、泯灭良知,最终惨死烟馆;陈仲蔼坚守情义,走遍乱世寻未婚妻,却只落得孤身一世、满心悲凉;王娟娟乱世飘零,身不由己沦落风尘,昔日情意终究化作屈辱与遗憾。合上书卷,世人多叹女子痴情、男子薄幸,多怨世事无常、命运不公,可叹过怨过,却极少有人肯低下头,看一看这悲剧滋生的土壤,想一想究竟是什么,把本该圆满的情爱,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恨海,把本该澄澈的情天,撕得支离破碎。

  鲁迅先生在《狂人日记》里写下“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‘仁义道德’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‘吃人’!”这“吃人”的,不是某一个人、某一件事,而是盘踞中国千年的封建礼教,是维系礼教存在的私有制体系。《恨海》里的每一份痛苦、每一滴血泪,都是这吃人的制度,在乱世里变本加厉的恶行。那些所谓的贞节礼教、门第婚约、尊卑秩序,看似是约束人情的规矩,实则是捆缚人性、碾碎真情的枷锁,把一个个鲜活的人,变成了任由制度摆布、没有自我、没有尊严的奴隶。

  恩格斯在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中早提到:“根据唯物主义观点,历史中的决定性因素,归根结底是直接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。”而婚姻、情爱这些看似私人的情感关系,从来都依附于社会生产关系,受制于财产所有制与阶级秩序。他更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在历史上出现的最初的阶级对立,是同个体婚制下的夫妻间对抗的发展同时发生的,而最初的阶级压迫,是同男性对女性的奴役同时发生的。”回看晚清社会,封建私有制发展到极致,地主官僚垄断社会财富,父权制礼教占据绝对主导。在那时,婚姻不是两情相悦的结果,而是家族利益交换、宗族血脉延续的工具。男女之间没有平等,没有互爱,只有依附与被依附、支配与被支配。女子生来便要依附宗族、依附丈夫,没有独立的人格,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,一生的命运都系在一纸婚约、一个男人身上;男子即便有几分真情,也会被私有制下的欲望、被封建家族的规矩牢牢束缚,一旦乱世来临、利益失衡,所谓的情爱,便会瞬间不堪一击。

  《恨海》里的陈伯和,绝非天生薄情寡义。太平年月里,他也曾是恪守礼教、对婚约有所期许的少年,可为何一场战乱就能让他彻底堕落?究其根本,是旧社会私有制滋养出的贪婪与懦弱,是封建教育下缺失的独立人格,让他在突如其来的财富与欲望面前,彻底丧失了底线。他的堕落,不是个人品性的偶然败坏,而是旧制度培育出的必然结果——在一个没有公平、没有正义、百姓朝不保夕的社会里,人性的善良与情义,本就如同风中残烛,轻易就会被自私与欲望吞噬。而张棣华、王娟娟两位女子,一生善良、坚守情义,却落得如此结局,更不是她们做错了什么,而是身处父权至上、礼教吃人的时代,身为底层女子,她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,没有选择的余地。她们是封建婚姻的牺牲品,是乱世动荡的受害者,是阶级压迫下,无声无息被碾碎的蝼蚁。

  教员在分析长沙女子赵五贞为反抗包办婚姻自杀一案时,曾明确指出:“一个人的自杀,完全是由环境所决定。这件事的背后,是婚姻制度的腐败,社会制度的黑暗,意志的不能独立,恋爱不能自由。”赵五贞以死抗争,《恨海》众人在苦难中苟活,看似形式不同,本质却是一模一样的悲剧——都是腐朽的社会制度,剥夺了人的基本权利,扼杀了人间的真挚情感,把人逼入了绝境。在那样的时代里,不要说纯粹的情爱,就连最基本的安稳生存,都成了奢望。家国破碎,列强入侵,清王朝腐朽无能,百姓流离失所,社会秩序荡然无存,人命尚且如草芥,又何来一方净土,能安放一份不被利益、礼教、乱世干扰的真情?

  马克思在《〈政治经济学批判〉序言》说过:“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、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。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,相反,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。”乱世当头,社会生产停滞,民生凋敝不堪,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生存的困境,人与人之间的温情、信任与情义,自然会被生存的本能一点点磨灭。乱世之中,自保尚且艰难,何谈相守相爱?私有制下,一切都以利益为核心,婚姻、情爱都沦为利益的附属品,又何来真心相待?所谓恨海,不是情爱之恨,是百姓饱受压迫之恨,是礼教摧残人性之恨,是乱世颠沛流离之恨,是阶级不公、命运不公之恨;所谓情天,不是天然破碎,而是被封建制度、私有制与乱世战火,一点点撕裂、摧毁,再也无法拼凑完整。

  可偏偏总有那么些文人,偏爱刻意回避这些残酷真相,一味渲染恨海情天的宿命感,把血淋淋的社会悲剧,美化成缠绵悱恻的风月故事,用“天意”“缘分”来掩盖制度的罪恶,用儿女情长来麻痹世人的神经。这便是鲁迅先生深恶痛绝的“瞒和骗的文艺”——不敢直面社会的黑暗,不敢批判制度的腐朽,只敢在风花雪月里自欺欺人,让世人沉浸在虚无的情爱感慨里,忘记了苦难的根源,放弃了反抗的意识。这种文字,看似温情,实则是帮凶,是在为吃人的制度遮掩,让更多人在麻木中,继续承受这无边的恨海。

  我们今日剖析恨海情天,不是为了感慨过往、唏嘘悲剧,而是为了看清一个真理:世间所有的情爱苦难、人生悲剧,从来都不是天意使然,而是社会制度的产物。只要私有制还存在,阶级压迫还存在,封建礼教的残余还存在,人与人之间就无法实现真正的平等,真挚的情感就永远会被利益、权力、偏见所裹挟,恨海就永远不会干涸,情天就永远无法修补。

  教员在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中说: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做文章,不是绘画绣花,不能那样雅致,那样从容不迫,文质彬彬,那样温良恭俭让。革命是暴动,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。”想要填平恨海、修补情天,靠的不是个人的隐忍与坚守,不是文人的感慨与抒情,而是要彻底推翻腐朽的剥削制度,消灭私有制带来的阶级对立,打破一切束缚人性的枷锁,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独立的人格、平等的权利,让情爱不再依附于利益、受制于礼教、摧残于乱世。唯有如此,才能让真情不再被践踏,让苦难不再重演,让破碎的情天重新圆满,让无边的恨海彻底干涸。

  回望那段黑暗的历史,《恨海》里的悲剧,是旧中国无数百姓的缩影。那些在恨海里挣扎的人,那些望着破碎情天落泪的人,都是时代的牺牲品,都是制度的受害者。鲁迅先生以笔为刃,刺破封建礼教的伪装,唤醒麻木的国人;马列毛思想以唯物史观,指明社会苦难的根源,给出解放人性的道路。二者殊途同归,都是为了让世人看清:从来没有天生的恨海,只有制度造就的苦难;从来没有难补的情天,只有未被解放的人性。

  时至今日,封建礼教的残余依旧未完全消散,私有制带来的情感异化依旧存在,我们依旧要保持清醒,不要被虚无的宿命论蒙蔽,不被肤浅的情爱观裹挟。要始终记得,真正的情爱,必然建立在人格平等、精神独立、社会公平的基础之上;真正的幸福,从来不是靠天意馈赠,而是靠推翻压迫、争取解放得来。

  而这一切的实现,不是靠空谈感慨,而是靠每一个人认清真相、奋起抗争,靠彻底打破旧的枷锁,建立一个真正人人平等、人性解放的新世界。这不是空洞的期许,而是历史发展的必然,是无数苦难者用血泪换来的深刻觉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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